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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17,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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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民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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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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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最怕的事就是手指放在键盘上却偏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症状大概也算得上是一种文字失语症吧。想起以前从来不会为空白的文档忧心,所谓灵感也好想法也好,字句就像自己身边的当红演员一样合作愉快,反而总是嫌弃全键盘的输入法跟不上自己的思考速度,甚至为了能够赶上头脑里反应出的字与句,甚至在工作的闲暇时间里学习了双拼输入法。还记得最开始切换成双拼输入法时那种举步维艰的场面,根本不知道映射键位哪个是哪个,在经历过全拼速度最高可以达到半小时四千字的输入后,只能低头寻找键位一下下对照着按,这种龟速堪比牙牙学语时的尴尬,着实饱受折磨了一段时间,好在大概两个星期左右就基本上全盘掌握了,不久就恢复到以前手拿把掐的敲击感,这种按下去两次就能找出自己需要的词汇的感觉实在不能再爽,可惜没过多久脑子就慢下来了,因为工作的缘故和本身精力不足的问题,再加上对工作本身的抗拒和全年无休的特殊工作性质,封闭式的环境让我与外面的鲜活世界两相隔绝,偶尔打电话联系一下自己在外地打拼的朋友们,虽然也清楚各行各业现在的发展都不好,我的朋友也在此期间经历了好几次裁员,大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吧。那段黑暗的时光里对工作只有满满的怨念,不过现在想想,唉,出来打工的人哪儿有那么多幸福可言呢?
生活本身就是一场历练,说得好听一些,是一场无止境的修行,人生苦旅,有时候自我安慰,想着像我这种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小市民,所谓的生活也不过是为了追寻几个难得快乐的瞬间罢了,以前还会跟家里讲在建筑工地全年无休的不易,妈妈也会说现在哪儿有轻松的工作啊,大家都不过是在生活里苦苦支撑的苦命人而已。想来应该还是我个人的问题居多,心里面总是忍不住设想能够去做一些我自以为更擅长的创造类工作,干一些跟文字相关的事业,然而这些在央国企的体制里当然是不符合环境设定的,在这样一台稳定运转的机器内部,大家无不是其中的一颗小小的螺丝钉,不出错,不冒进,不妄想,干好自己手里的活儿。
只不过这种上下班没有分界线,跟同事们低头不见抬头见,所谓私生活更是无稽之谈的环境对我来说有些难以承受,以前灵敏的思维像是让昼夜不停地施工声给堵住了,裹上厚厚一层沥青,在太阳底下散发出难闻的臭气。忽然间就明白了灵感的重要性,以前嗤之以鼻的东西,在它悄无声息地离我而去后,留在原地的我开始喘不过气。晚上洗去一身的疲乏蜷缩在自己宿舍的小床上,乞求着手机铃声不要响起,分我一个没有加班侵扰的安静深夜,小小的帘幕挂下来,把我和室友的存在简单地分割开,然后手指一遍遍搭上键盘又在漫长的空白里保持寂静,烦躁地摆弄笔本,徒劳地切换网页,在微信读书上将刷到的一本接一本写作指南书加入书架,固执地以为只要自己还在尝试就不会丧失创作的能力,其实一切都不过是温水煮青蛙,只是我蒙上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以为不去看不去想,事情就不会发生在我不参与的世界里。
可哪儿有这种好事情?
就像我无法控制的微信消息,就像我无法预测的杂活开始随意盘踞我的每一块时间格子,就像复杂的办公室人际关系和提防着一不小心就被站队的惶恐和紧绷感渐渐成为生活的常态,就像117咖啡粉开始替代温水,我开始学会适应在不确定的夜晚套上外套急匆匆赶往办公室。做一个成熟可靠的大人,要做一个成熟可靠的大人,到底如何做一个成熟可靠的大人?成熟可靠的大人心中,到底有没有给自己建立起打分体系?是否也会觉得自己当天的某件小事处理得不够妥帖,因此懊悔不已,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万千,辗转难眠?是否会在每个天明时分感到失望,因为睁着眼睛看见太阳在自己面前照常升起?
到底怎样成长,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
这个问题我回家后曾以半开玩笑的方式试探着问过我的爸妈,你们觉得自己是个合格的家长,是个合格的大人吗?爸爸妈妈说,他们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这样挺好,日子就该这样过下去,可我无法摆脱这份难言的恐惧,它紧紧咬住每个稍作喘息的空隙,随时准备占据情感的高地,在我的脑海里山呼海啸般侵袭而来,一遍遍冲着我发火,大吼大叫,歇斯底里地叫嚷不休:你怎么还是这么幼稚,你为什么不是个合格的大人?
是面对事情的游刃有余,能够从同事们字里行间的微妙用词里解读出他们背后的复杂关系——也许只有我觉得复杂的关系,渴望能够学会在领导面前轻松自如地讲出漂亮话语的能力,那些曾经自如地流淌在我指尖的东西所编织成的故事里蕴含的情绪,现在回看起来都犹如一张过时的假面具,这当真曾经是属于我的东西吗?还是我从梦境之中剽窃来的拙劣仿品?为何我如今开始不再相信它们,因为它们对我的生活来说,到底变成了毫无用处的玩具了吗。
似乎人们不需要讲故事和听故事也能很好地过活下去,而我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普通人家的孩子不应该兀自兴匆匆地固守在篝火旁,像个跨世纪的女巫或者梦呓者,在星光下,在深夜里,在每个不眠的晚间讲述稀奇古怪的诗歌,诵读蜘蛛编织的音符妙曼的剧本,畅想一些不怎么属于现实可也不再归于梦境的歌曲。有这样不踏实的想法,十分荒唐,匪夷所思,让人倍感丢脸。一种虚无缥缈的憧憬,建立在没有根系的树木上,不应该是我这样的普通人能够参与的游戏。高级的娱乐需要奢侈的入场券,在工作了两三年后我幼稚的坚持开始连我自己也不再问津,也不敢问津,陈旧过时的梦想便真真正正成了梦想——梦中的向往,于是我亲眼看着了那些受人赞誉的灵感啦缪斯啦等等高级词汇赋予它们美名的能力抽离出我乏味枯燥的人生,一点点消弭不见了。
多少个日夜我抱着手机向我的朋友求助,渴望离开当下的困境,只想找到一个能让我停下来安心写完我的故事的地方,一个可以喘息片刻的空间,不过渐渐地就连自己也清楚这是一种奢望,毕竟,人还是要生活的呀!岂敢去追逐水中月镜中花!
只是我开始慢慢觉得,生活本身也同样枯燥乏味了。
或许大家都是这样辛苦熬过几十年,学会同死神赛跑,抢在他前面利用退休后难得的闲暇和自由,去追寻年轻时错过的向往。
要是我真的能熬过这几十年就好了,要是我那时还有力气做同样的梦就好了。话说到这里连我都开始觉得怪诞恶心又好笑了,哎呀,一个26岁的人,怎么能成天净是做些白日梦呢!说出去连自己都感到害臊的梦!这样成天上树的日子!
然后,然后嘛,故事总要有个然后的,但是我不想说,大概是不想再提,毕竟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还在这里,得以生活在家里,跟家人一起,拿着这些年攒下的些许储蓄让桌面上多添一份碗筷,想想真是好笑,这么大的年纪,过着还像16岁的日子。
其实走之前是有规划的,罗列了很多,也计划了很多,部分执行了,部分暂时搁置。这些天吃药明显感觉我体力太差,睡眠太长,不过有在好好地照顾自己,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分担家务事,想让爸爸妈妈看见我的时候能开心一点,哪怕一点点也好,唉,爸爸妈妈,我真对不起你们啊。想要趁此机会好好学车,背背单词,大量的疯狂的成瘾的读书,把那些错过的想看的对我有帮助的各种书籍都翻看个遍,天气好的时候接妈妈下班回家,在家里提前把米饭煮上,今天还第一次尝试做了凉拌皮蛋,准备下次挑战油焖茄子!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发现我很容易出现睡不醒的状态,大大影响我白天做事的效率,得让生锈的脑子开始转起来,所以今天早上起床后就决定马上先做十个仰卧起坐,只有动起来才能让身体复苏,然后,多喝水,时不时站起来走动走动,精力充足了才能有更多力量去直面未来。上午其实有点波动,但马上开始背单词,把跑偏的思绪集中到具体的事情上,只有行动才是情绪难题的正解,想想我现在过着无业游民的日子,是我多少年来无比期盼的啊,虽然照比以前,我现在靠语言讲述小故事的能力下滑不少,但至少我还在努力,那么肯定能有一天,在这某一天里的某个不引人注意的小小时刻,我坐在桌子前尝试补足以前没写完的旧稿子的时候,会突然惊讶地发现,手指再度开始敲击键盘,一如重拾音乐的钢琴家在用指尖亲吻他的琴键。这样,也很好。